一篇完成已久的小文,苦無適當圖片,擱置許久。
適逢父親節的到來,分享一下古代平凡又不凡、宋代爸爸的小故事。
歷史C咖的小軼事
世間兒女未必能敬順孝養父母,但我想(希望)大多數孩子曾是父母的掌上寶。
關於親情、關於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,世上議論已多,此處毋須也無能錦上添花或雪中送炭,只能從歷史點滴過往中,尋覓一些可能的溫暖與啟發。
話說中國五代時期(907-960A.D.,唐、宋兩代之間)一位平凡、本應默默無聞卻因後代蹦出個有名孫兒,整個家族遂而雞犬升天、流芳千古。
這位名人子孫是柳開,若不研究五代、宋史大概不太清楚,畢竟相較於北宋中期大名鼎鼎的范仲淹、歐陽修、蘇軾等狠角色,柳開頂多算是歷史C咖吧!
不過,即便是歷史後見之明的C咖,柳開在當時依然可稱得上仕宦有成、文武雙全的名人。
柳氏一族原本只是河北的地方土豪,祖父以上不曾當官,直到柳開父親那代科舉成功,才正式從地方進攻中央政壇,柳開堂兄弟們也不負眾望,屢屢進士及第,奠下家族興盛的基礎。
只是俗話說得好,富不過三代,柳家不是生出敗家子,也不是出現了柳阿斗,而是命中注定不長壽,兒子也沒能多生幾個,所以家族勢力在柳開過世後,雖然下一輩依舊有進士,也當官,但整體上沒能繼續發光發熱,逐漸消弭於歷史長河。

家有廢子
今天要說的家兒有疾,故事發生在柳開阿公教兒子的生活小片段。
柳開的祖父是柳舜卿,生長於唐末五代藩鎮打來打去、北方民族虎視眈眈、南方政權割據亂紛紛之際。
搞不清楚是時運不濟有志難伸,還是淡泊名利樂於田居,孫子柳開只輕描淡寫說祖父身處於亂世閭巷,一輩子都沒能當上官。
但即便如此,柳舜卿還是娶了好幾個(至少兩名)妻妾,生了一堆(至少五位)兒子。
其中,二夫人(總之絕非大老婆)生的孩子承遠,天生帶聽覺障礙的殘疾。
腦袋有見識、口袋又飽飽的大家長柳舜卿,看到兒子身有殘缺頗為不捨,但也深知「耳雖為廢人,心其不為廢人也。」(超級白話的吧!原來宋代早已出現廢人一詞~~)
因為父親有見識,讓原本可能一輩子孤陋寡聞、只能活在無聲世界的「廢人」柳承遠,得以不受殘缺影響,有機會讀書識字,接觸更浩瀚無涯的智慧殿堂。
即使到了現代,身障者上學讀書也不容易,遑論在古代民智經常不開的傳統社會。
身障兒上學去
為此,老父柳舜卿重金禮聘地方名氣響叮噹的李師傅,再三請求對方耐心教誨家中身障小兒。不滿七歲的柳承遠,開始過著每天早上讓父親千催百喚、拉著耳朵,惡狠狠地拽下床,囫圇吞棗吃完早餐,死扯活拖大手拉小手、歡天喜地前往老師家上課。讓原本樂活於無音天堂的承遠,從此人生由灰色變彩色,學習新知識。
由於耳朵聽不到,教承遠讀書習字並不容易,再加上個性頑固如石,老師是有教他也不怎麼懂。
每天家長咒罵、小孩哭叫的情形,左鄰右舍的街坊鄰居都看不下去,好心苦勸柳舜卿:「一般正常的孩子,你這樣教沒錯,但你家這個不得老天疼惜的『廢人』,已經生病夠可憐的了,要他學也真是不好學,幹嘛要逼他!更何況田橋仔的你們,家產這麼多,再多幾張嘴也沒問題,難道上頭幾個大人大種的阿兄會小心眼容不下年幼殘疾的弟弟?」

老父柳舜卿無奈地嘆口氣:「ㄚ你們是都不看民視、不看水果新聞的喔,同父同母同肚皮的財產都爭破頭了,更何況同父不同母的兄弟,不是血流成河,就是屍骨無存……我哪不知道兒子有病,但即使被老天放棄的『廢人』,他的心也不能跟著廢!世間哪有什麼東西是學不會的!上天棄廢我兒,難道我也跟著擺爛放棄嗎?如果真不能成材,到時再放棄也還來得及。我家那些猴囡仔,雖然都大人大種、各自獨立,但誰敢保證哪天我兩腳一伸,兄弟感情會依舊?不會因為種種緣故,兄弟變財狼、手足相互殘呢?所謂觀古可知今。如果他自己能夠讀書寫字,要真怎樣了,至少還可靠一己之力存活下去;就算幸運沒落魄街頭,多學點東西也不會害了他,怎麼說都是利多!」
這些話穿越千餘年依然擲地有聲、鏗鏘有力!柳舜卿簡直是天下父親的楷模!
總算在英明睿智的父親規劃下,柳承遠學有所成,寫得一手好書法,腦袋聰慧為人有信,兄弟之間也感情融洽,沒有鬩牆爭家產。最最厲害的是,他手握家中經濟大權,每當哥哥們出門當官,他就在家裡當個小霸主兼放高利貸(ㄛ……是真的高利貸,不是開玩笑……),由於童叟無欺,贏得了家鄉父老、兄弟們的信賴,也不枉老父含辛茹苦教子的一番用心。
中國歷史上的父親形象
說到中國歷史上的父親形象,在儒家經典框架的洗腦下,總不脫「父慈子孝」、「父子有親」,彷彿盡是我的家庭真美好。但是如果認真地追究,就會發現經典中的模範父親與現實落差極大。
中國歷史上多數的父親比較像孔子家那種,把鐵釘當飯吃,嚴肅不苟言笑的模樣,兒子出個房門就得偷偷摸摸、東躲西藏,以免倒楣地撞見老爸。阿爸看到兒子不會親親抱抱,更不會關心你要什麼、你想做什麼,只會考東考西,要求去讀些有的沒的(「庭訓」的由來,幸好孔子沒生在現代,否則伯魚肯定淪為繭居一族)。
如果說孔子距今已遠,大家不熟這位有教無類且當過父親的偉大人物,那麼朱自清〈背影〉筆下的父親形象,應是許多人相對熟悉的記憶。

1917年冬天,朱自清為奔祖母喪,與因女禍「被下台」的父親碰面,家中每況愈下的慘澹光景,讓他與「望子成龍卻希望落空」的老父難得不衝突,偶爾還獲得一兩句勉勵的話。
〈背影〉記述著父子倆結束喪事,即將各奔前程的分手情景。
在3C數位、飛航頻繁的時代,可能很難想像「行行重行行,與君生別離」或「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」,離別的痛苦剛好與科技的進步成反比。
在打點好一切瑣事,離別倒數的時刻,拘謹內向的朱父坐立難安,於是「違反交通安全」攀爬月台、平交道,為遠行的兒子買橘子。
老態龍鍾的背影、即將分別的離愁與愛護子女的舉動,讓朱自清銘感五內,難以自抑。
葉案
作者書寫所求為何?我想朱自清當下應也是感懷父愛,即便現實生活中兩人關係不佳。
寫作這回事,從來不是影音轉檔,渾然天成的「紀實」。
文字能跳脫現實,或美化或醜化,但書寫的當下有其「真心」,讀者只要品味(感受)那曾發生過的溫暖,便已足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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