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若葉的歷史好正

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「大人」，莫過於宋代開封府尹的包公。

包公，原名包拯，生前因剛正不阿，時人尊稱為「公」（包公的稱呼可不是後代才有的～～）

由於執法公正、清廉正義的形象深得民心，從宋代以來小說、戲曲都不乏其身影，民間也常稱其「包青天」。至於想「黑」他的，就蔑呼之「包黑子」、「包黑炭」（只是包拯的皮膚究竟黑不黑，後人可就不得而知了。）

五、六年級生大概都曾看過金超群在八點檔演的「包青天」，身旁伴著師爺與護衛，動不動就開鍘斬惡人，好不快意。

然而，實際歷史上的包拯，卻只是開封府尹的短暫過客，在任僅僅一年餘，且當時已是五十幾歲「高齡」，距離亡逝不到幾年。

關於斷獄判案的包青天，大家耳熟能詳，此處無意贅言。

今天的小故事想聚焦於包公的家務事與身後事。

一、孝子形象

聲名赫赫的包公也是個孝子，雖然後人可能覺得沒有違和感，但古代的孝子行徑對比今日，可有著天壤之別。

話說包拯29歲時金榜題名，榮登進士甲科。從唐代施行科舉取士以來，報名投考者日益增多，唐代中期已出現僧多粥少的現象，寒窗苦讀多年，齎志而歿者枚不勝數。

宋朝素有禮遇文人（不殺士大夫？）、以文治天下的美稱，可想而知透過考試機制當官的競爭度更加提升。

因此，包拯在29歲考上進士，可謂是家族之光。

不過好玩的是，好不容易考上進士，分發到外地任官，卻因為父母不願愛子遠行，遂而辭退，改發至離家稍近的地方。

然而，恐龍父母依然不放人，包拯只好忍痛放棄當官，宅在家當啃老族孝養父母（看來包家口袋很深，完全不用靠兒子賺錢養家......）。

如此過（混？）了十三年，等到父母老死，守完喪期（又多混了兩、三年），才終於展開官員人生，那時他至少已42歲了。

二、妾子為後

跳跳跳，把當官的中間都跳過......（可以這樣嗎！？）

包拯死於63歲（以實歲計算），在58歲時老來得子。

一般對包大人的印象，是把鐵釘當飯吃，肉不正不食，席不正不坐的臭臉男，根本像坐懷不亂的柳下惠，何曾想過他在家竟是左擁右抱，妻妾圍繞的「風流」樣。

翻開包拯的婚姻履歷，他在年紀輕時，娶了正室張女，但紅顏命薄，未留下子嗣便撒手人寰。後來續絃娶了董氏，這位糟糠妻陪著包拯孝養公婆，主持家務；在丈夫當官後，陪著東奔西跑，恪守婦道。

董氏生了兩個兒子，兩個女兒，長子早卒，次子（包繶）娶了媳婦（崔氏），但兩年後卻也生病掛了。（包拯還曾以兒子過世為理由，申請調到較好治理或經濟交通發達的州縣。古代官員申請遷調的理由眾多，父母年邁、親人待養、家人過去等等，都是常打的旗號。）

次子死後，媳婦崔氏生的兒子也夭折，包家可謂是「絕後」。

而媳婦崔氏留名青史的原因除了是守寡節婦（又來了個貞節列女），而她對包家最大的貢獻還在於親手接回包拯老來得子的包公「小兒子」（套用一下韓劇流行語xp）。

三、包公的小兒子

包拯的夫人有原配張氏，續絃再娶的董氏；此外，還有位臨老入花叢（也許平常也入，只是沒被抓到......）的妾室孫氏。

孫氏所生之子便是後來繼承包公唯一「男」香火（性別平權，不能排除女兒...）的包綖（墓誌作「綬」，以下以綬稱）。

關於包公的家務事，孫氏「被出」（古代七出的「出」）恐是最不可解的黑幕。

《宋史‧包拯傳》僅傳末淡淡提及：「拯嘗出其媵，在父母家生子，崔（媳婦崔氏）密撫其母，使謹視之。繶（繶子？）死後，取媵子歸，名曰綖（綬）。」

由於包繶死亡時間不確，孫氏之子回歸包家，究竟在包繶死後或包繶兒子死後不得而知，但唯一可知的是，包家是在可能「無後」的前提下，迎回妾生的庶子。

換句話說，宋代包家跟民視常演的劇碼相同，都是在無男丁為後嗣的權量下，接受原本不願接納的孩子。

至於孫氏何以被出？包拯為何明知其身懷子嗣，仍不願接納？是太座董氏反對？或孫氏素行不良？或包公臨老入花叢的顏面問題？抑或另有他因？後世已不得而知了。

但這段空白卻讓包公形象有點崩毀......

不過，包家的小兒子命運可比五億高中生來得幸福。嫂子崔氏由於守寡喪子，對於自己抱回的小叔，鞠養如子（畢竟無法奢望婆婆董氏愛護丈夫出自別的女人肚皮的小孩）。

包家小兒子長大後，對於嫂子也孝敬如母，感恩再三。

有趣的是，包家小兒子跟生母依然保持聯繫，在生母過世後，為其守喪，顯然孫氏並非「壞女人」。

那麼，孫氏為何被出呢？（抱頭狂奔，為什麼～～）

答案啊答案，消逝在風中～～～

四、包家的節婦

包家小兒子包綬，之所以能名正言順進入包家，不能不說是長嫂崔氏的功勞，不僅排除眾議親迎返家，甚至長嫂如母般的親鞠教養。

崔氏原為包公次子之媳，但婚後兩年丈夫早逝，所生之子也在幼年五歲時夭折。公婆曾勸媳婦回娘家再尋良人，但被崔氏拒絕，「蓬首雨泣，以死自誓」，包拯及夫人遂作罷，接受媳婦願在包家守寡孝養的心意。

包拯過世後，一日，崔氏母親來訪，告知已許了一門婚事，崔氏聞之「暴動」。崔氏氣憤道：「母不諒乎！儻欲嫁者，不俟今也！」（母親太不瞭解我了，如果要再嫁，哪裡還需要等到今天！？）

母親也動怒了：「夫死守子，子死何待？」一針見血指出女兒在包家缺乏「正當性」。

崔氏回道：「公公過世，婆婆也老了，還有稚幼的小叔需要撫養，跟兒子有什麼兩樣？包家還待我支撐。」

母親聽了既生氣又無奈，強中帶軟說：「我年紀大了，跋涉千里來這裡，你要我一個人回去？」

女兒軟化回：「如果只是送您去舅舅那，那還做得到。」於遂輕裝送母返程，而包家人、婆婆都對其是否返家抱持疑問。

崔氏遂言：「苟不如志，即以尸還包氏！」

所幸舅舅是明理之人，不逼迫崔氏再嫁，讓她得以達成守寡心願，而後來也被好事之人詔請旌表門閭，列名於節婦。

五、結語

1973年4月於中國安徽省合肥出土北宋包家墓群，共發掘包拯家族墓12座，其中包含包拯、夫人董氏、媳婦崔氏、小兒子包綬、綬妻文氏、長孫包永年，共六人的墓誌，從中得以挖掘更細膩，且不同於史傳或民間傳說的包公及其家族史。

根據墓誌、史傳所呈現的包公形象，不同於戲劇中剛正不阿，舉凡喪子之痛、夫妻情懷、男女之欲、家族之愛等交融其間，共織出一幅有血有肉，有傷有痛的包氏家族史。

可以挖掘的除上述的「紅顏」紛擾外，幾個男生，從包公、包綬到包永年的墓誌，無獨有偶呈現著孝順、清廉形象也頗值得探究。

《宋史‧包拯傳》記載包公曾說：「後世子孫仕宦，有犯贓者，不得放歸本家，死不得葬大塋中。不從吾志，非吾子孫也。」

從包公生前擔任地方官，當地產硯，但他調離時不帶一硯走；兒子包綬「生平清苦守節，廉白是務，遺外聲利，罕有輪比」；孫子永年，死時「了無遺蓄」，喪葬之具還有勞兄弟張羅。

節儉清貧的形象同樣也籠罩於包家女性，在董氏、文氏的墓誌中，經常呈現「素風泊然」、「薄於自奉」，以及崔氏的守寡節義，顯然包家對道德的追求，十分嚴格與突出。

這些記載應非巧合，而是有意地塑造或迎合關於外界對包拯形象的建構。如文章一開始所言，包公生前已盛名難卻，北宋士大夫又崇尚理學、氣節，或多或少推升包公形象的「聖潔化」。

而包氏一族，既受包拯盛名之「利」，亦蒙其「害」。

葉按：

這則小故事寫於五億高中生命案之後，不禁心生感慨，這孩子應是事件當中最無辜的受害者。

同樣都出自不受歡迎女子肚皮的小孩，古今境遇卻如此天差地別。

相較包家長媳的氣度與智慧，阿公小兒子的命運確實衰很多......

也許包家家風講求清廉，也是有過人的道理與必要性......

歷史的虛與實，魅力無窮，但願我們能從中習得智慧。